《地獄裡的模範生》
每天早上醒來,都像是回到了地獄。
從小到大,我認真聽話、我認真讀書、我認真掃地、我認真背稿演講,親戚甚至都說我可以靠臉吃飯,這宇宙沒有一樣事難得倒我,直到我被拱上了市長,而且是最年輕的市長。
然而地獄就在市長室裡。
我的路是我爸鋪好的,他堅信我們擁有曾經統治世界第二大國家的血統。他說另一邊的兄弟子侄不是殘就是廢,宗族復興全靠我們了。最後他放棄了我們原來的姓氏,藉由改姓、取得了近代史最神秘、至高無上的姓氏。
讀建中時,我開始相信我會是那個血統的繼承人,我努力揣摩那個偉人演講的神態、語氣、手勢,每一次在浴室鏡子前,不免洋洋自得:每個人都將為這張臉傾倒,就像我的太太一樣。
我很擅長讀書考試,建中是理所當然,但現在才知道,我的人生巔峰就停留在建中了。
我有時覺得不公平,為何給了我一張俊帥的臉,卻吝於給我智慧?擁有無敵的背誦記憶,卻忘了給我思辯能力?
在議會被苗博雅連番質詢、ㄧ句話也答不出的尷尬,黨內私下的惡意揶揄,比起來苗仁慈多了。
隨便哪個記者問個問題,都會讓我好幾夜反覆推想,要是那時這麼回應就好了。每次開口,接下來就是好幾天的懊惱,有時還會做惡夢。幕僚都叫我不要回應,所以我就很氣殷瑋為什麼不能貼身跟隨?像金溥聰和馬英九那樣。
要是市政像法律條文該多好?我可以全部背起來,誰來考我都不怕,我從小就是會讀書考試。我是讀法律的,市政要學習的還很多,記者議員為什麼總是要為難我?
雖然每天穿著畢挺的西裝出門,但心裡卻總是皺成一團,當市長不就是背講稿、講講話、開幕剪綵、微笑握手、摸摸小孩的頭就好了嗎?